9.漫游能量海
“你发现什么了吗？”
夏亚的异常动作引来了阿奴的好奇。
“我在想如何从这具尸体里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夏亚摸着下巴，仔细端详极圣灵留下的躯壳。
按理来说，既然系统还在运行，那么这样一具尸体之后就该有掉落物——他不同于外面那个用数百名玩家的数据捏合成的“巨人玩家”，理应与之前的圣灵一样掉落某种权限，然后在弥修亚的帮助下被他回收。
似乎是因为他做了太久弥修亚与外界联络的媒介，以至于他都能感受到某种权能的召唤……但这次，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就好比你点开一个下载链接，自己安装的迅雷却没有弹出新建任务一样，这时你只会考虑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链接为假，还有一种就是自己的迅雷坏了。
他决定检查后者。
“女神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上吧。”
女神大人回应道。
“好。”
夏亚心里安定下来，他上前将手贴在仿佛凉透了的极圣灵身上，顿时就感受到一股吸力从自己掌心释放出来，逐渐变强……
这都很正常，可紧接着比前两次更夸张的暖流顺着手臂涌了上来！
卧槽？
明明感受不到，仿佛一个性冷淡，可一旦接触就瞬间反应如此激烈？
如果说第一次从秩序圣灵体内抽取的权能是头发丝粗细，第二次机械圣灵是手指粗细，那么这次干脆就是手臂这么粗！
太大了啊！这谁顶得住啊！
与此同时本该凉透了的极圣灵也突然诈尸，开始拼命哆嗦、抽搐！
只见他睁开眼，黑色瞳仁短暂地回到眼中，身体急剧颤栗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话。
“弥、弥……修亚，我……我恨你……”
嗡——
从夏亚掌心突然弹出一道冲击，他的双手与极圣灵骤然分开，后者也在这一瞬间被冲击力弹成了齑粉。
“弥修亚？”
夏亚怔怔坐在地上，面前是极圣灵还在陆续消散的粉尘。
周围的极境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象征着极圣灵混沌内心的各色条块接二连三消失，整个空间都回归纯净的乳白色。
这也在印证他最初的猜想——这个极境的确不属于极圣灵。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击……
“怎么了？”
阿奴忙搀扶起他问道。
“没什么。”
夏亚含糊地应付过去，在心底呼唤弥修亚。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绝对是弥修亚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愤怒情绪，甚至，表现出了攻击性……
如此强烈的攻击欲望，以及攻击力。
尽管眼前的极圣灵好像鱼腩一样人人揉捏，可他好歹也是降临的圣灵，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摧毁了躯体？
而且，被打得到处都是？
“女神大人？”
他试着呼唤道。
“他身上的权能已经被我抽掉了。”女神回应道。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
夏亚不由得愣住。
弥修亚的声音并不冷漠，只是平静。
可这平静之中隐隐透露着跨越了物种和阶层的疏离感，让他头一次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这时的她才像是个女神。
但，这不是他要的。
这不是他认识的弥修亚。
“你很愤怒么？”他问：“因为他的那句话？因为他们每一次都要这样说？”
“没什么好愤怒的，这不值得。”
同样的，从声音中什么也听不到。
“你可以现身么？”夏亚问：“我想见你。”
“没有必要，你和那个剑灵卿卿我我就够了。”
“哈……”
夏亚轻笑了声。
女神大人的语气听起来明明是吃醋，可平静的声线里却听不出一丝傲娇的成分……
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陈述句，还充满了强烈的性冷淡风格，与她之前完全不同。
而这一切转变，都发生在数秒之前。
“好吧，”夏亚换上了一种语气，他暂时没有功夫管这些事。
“那么，女神大人，所以以你现在的权能，能让我离开这里么？又或者打开极圣灵死后留下的某个‘隐藏空间’？”
“我的确可以这么做，但是这与你的诉求背道而驰。”
“什么？”
“我是说这没有用，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开口。”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弥修亚忽然拔高了声音。“你这是在质疑我么？”
“弥修亚！”
夏亚也随之拔高声音：
“我觉得你和我一定有个人出了问题，要么是我对‘傲娇’的理解出了偏差，一时间分不清你这是犯傻哔还是单纯的傲娇。要么是你的脑子被权能搞坏了，是真的傻哔。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好好谈谈，我可以找个让阿奴一剑捅死我，然后我们在‘死亡长廊’里见一面，这个结果你满意么？”
大概是这番话有了效果，片刻的沉默后，弥修亚没有接茬，而是开始解释她的话。
“你的猜测没错，这片‘极境’的确不属于他。按照规则，极境属于‘亚空间’，与‘主空间’不同，一旦空间的持有者，或管理者死去——就像你在某个‘记忆囚笼’里所见的那样，空间会崩溃，里面储存的东西也会灰飞烟灭。”
“但现在我们没有死，‘极境’也没有崩溃，这说明它的确易主……”夏亚若有所思：“所以‘亚神空间’也是‘亚空间’咯？”
“是的，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甚至眼前这个‘极境’就是诞生在它的基础之上。”
“你是说……这不是极圣灵自己创建的？”
“他们的权能不够了。”
弥修亚回应道：
“他们的权能在被我陆续夺回，这一次已经不足以调用太多这个世界的能量，所以他们此次降临并凭依时，利用了这个‘亚神空间’。你猜得没错，正如比尔所说的那样，真理殿堂那些机械师们将纪元覆灭之前的物资与能量储备进这个特殊的联合亚神空间里，它与你的‘生存点’挂钩。
“就像是一间储满了货物的仓库，他们夺走仓库，直接利用里面的货物搭建了‘极境’，还记得库里斯在自己的车间里进行黑市交易和狂嗨派对么？这是一个道理，他们甚至用里面的能量捏合了一个巨人。”
夏亚不禁皱眉：“所以……你为什么不能从中取出「任意锚」和‘拼多多’？”
“这是个错误的认知，夏亚。你应当清楚，你要的那些东西并不是第二纪元的遗产，而是伊米拉找到的‘小玩意儿’。因此它们并不在‘仓库’里，明白吗？而是仓库角落的一间储物室里——这是一个‘室中室’，被一扇上了锁的门挡住，即便你能进入仓库，也打不开这扇门。”
“哈？？”夏亚惊了：“那伊米拉是怎么打开它的？既然是他的东西，那么他是怎么打开‘储物间’，进行存取的？极圣灵又是如何利用任意锚降临在拉沃修德兰的？？”
“你的这两种假设都是错的，第一，伊米拉从未真正打开过它，他只是从窗户外——整个亚空间的外围——把东西扔了进去，他记录在守墓人背上的密码只是机械师们留下的障眼法，用于与空间建立链接。更何况，他从没想过取出来，因为他不需要那些藏品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好看，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发现，自己与空间的交流是单向的。
“第二，圣灵的两次降临与‘任意锚’无关，第一次是佣兵和蘑古人的手段，第二次是圣灵的权能——使用了圣剑作为锚点。这一点你也应该想到了。我甚至猜测，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打开这扇门。”
听完，夏亚沉默了。
如果按照弥修亚的说法，那么眼前这一幕几乎是绝境。眼前的极境本就是借用了亚神空间的内部，也就是说他和自己的‘生存点’所代表的物资、能量有一墙之隔，也正是这些东西为眼前困住他的极境源源不断提供着能量。
甚至，这还特么是个双重保险！
假如他有幸离开了极境，还有个第二纪元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联合了无数机械师的心血修建的亚神空间挡着，根本出不去！
夏亚不禁绝望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打着额头。
亚神空间不允许生命体存活，可谓处处都是危机，与之相比‘极境’倒更像是安全区。得益于此，他和阿奴才能呆在里面。
他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死出去，可如果他死出去了，还怎么进来？
更何况，他现在的诉求根本不是离开，而是前往新手村！
‘仓库’本就是离任意锚最近的地点，这也是系统的指引——给了他线索，告诉他任务目标就在那儿，如果浪费了，势必要按照正常的轨迹去新手村……新手村没有传送阵，最快的方式抵达那里也是一天之后了，他根本耽搁不起这个时间。
事到如今，摆在眼前的也只有一种方法了。
“既然亚神空间本身是用来给极境提供能量的，那么二者之间势必有一个连接点。如果能找到这个连接点，我就能想办法突破极境，进入亚神空间，也就是进入仓库……”
“然后呢？你要找到那个储物间，拼运气打开锁么？”弥修亚反问：“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还不如离开这里，试着从‘窗户’直接进入储物间呢。”
“我不觉得伊米拉花了几百年都没做到的事我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做到……更重要的，我相信系统的‘指引’。”
夏亚笃定道。
他去意已决。
这次轮到弥修亚那边沉默了。
她沉默了太久，以至于夏亚都忍不住低呼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点我找到了，也替你打开了。”
她匆匆扔下一句话，便瞬间杳无音信。
与此同时，阿奴拽了夏亚一把，后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乳白色的墙壁上多了一个黑洞般吞吐着五彩光斑的出口。
“那是什么？”
“解救之道。”
夏亚没解释那么多，抓起阿奴的手就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
……
当初在圣树之庭，夏亚就作为“旁白君”大杀特杀，当时的他正是借着弥修亚的力量在「悠久之霭」固化的海洋中用鳃呼吸，还用自己的话术退却了一众英灵。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在“神息海”里游泳，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弥修亚不止帮他找到了那个脆弱的“连接点”，还简单粗暴地打开了它，这使得夏亚得以在「亚神空间」里自由地畅游。
直到现在他才回过神来，原来第二纪元的机械师们将如此庞大的「悠久之霭」作为能量储存了起来，难怪图灵塔的爆炸没有引起核心区域的连锁反应，能量的大头原来早就被迁走了。
两人像游鱼一样在厚重的能量海中游弋，阿奴是剑灵，暂时附着在「源初之火种」上，只要这把剑不被毁掉，就几乎不会被悠久之霭侵蚀。
而这把剑现在放在储存蓝月的「亚神空间」里，算得上高枕无忧。
因为没有地图，两人也只能一边感知能量的流动一边寻找那间“储物间”的所在。
弥修亚的比喻终极只是比喻，虽然形象，可不能全然照搬。
空间的套加本身就是个复杂的过程，通往储物间的入口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点，又或是一面墙、一片泾渭分明的海之类，没人亲眼见过，夏亚也只能凭感觉。
但是，他快撑不住了。
即便在弥修亚的帮助下可以短暂停留在这种浓度的能量中，他毕竟是人，没法一直用鳃呼吸。
“坚持一下，夏亚。”
阿奴拽着他，心急如焚。
夏亚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说“慢一点吧求你了，我就快吐了”，但是又没法开口。
很快，面前一成不变的能量流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一堆奇怪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就像醪糟汤里出现了一丝蛋花……
“夏亚快看，那是什么？”
阿奴问他。
夏亚艰难地抬头望过去，眼前忽然一亮，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月伽木？但又不像……快带我过去看看”
阿奴飞快靠过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一丝“蛋花”与周围的能量流之间有一丝极其细小的界线，就像给手机贴膜时顽固的气泡一样，缩在最中央的位置，不管你怎么拼了命地来回挤压，死活都不出来。
夏亚伸手去触摸月伽木，发现后者已经成了胶状物，手指一捅就能探进去，周围那些小气泡也会趁机钻进打开的狭缝里。
“这是救我狗命的东西……”
夏亚感慨道，随后一头扎进月伽木里，整个人都挤了进去，然后就在阿奴惊讶的眼神中一点点撑开了月伽木，整个人张开成“大”字……
“哈哈哈哈！老子得救了！”
他咧嘴傻笑挥手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在水上步行球里站直的人。
阿奴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看到夏亚得救了总归是好的。
事实上，这段月伽木正是被存在亚神空间里的“物资”之一，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种能够被观测的物资。
原因也很简单，既然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其他物资必然会被「悠久之霭」侵蚀、同化，久而久之，干脆就溶解在这样的能量高汤里。
但也因此，这些材料拥有了“趋同性”。
得益于这种趋同性，菲茨洛克才能建立其与‘生存点’的联络，这是将它融入体系的关键。当无人兑换时，它们就被储存在这里，是溶质。当有人兑换时，再从中提取出来，退还为原材料。
很显然，这得益于月伽木的特殊效果——它对悠久之霭具备排斥的功效。但是又与这里的环境积年累月地浸泡在一起，被同化了一小部分，总体上依然排斥，这才使得它能诡异地在能量海中游弋，可以成为庇护衣的原材料，这是原本的月伽木不曾具备的……
再形象一点说，这就是一块长了毛的肥皂。
就很魔幻。
“等等，我为什么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夏亚正体验着海难幸存者的劫后余生，忽然有种既视感。
好像这种被悠久之霭侵蚀的月伽木，他在哪里见过……
似乎……是伊米拉的实验室？
也就是说，过去曾见过这东西，它在储物间出现过？
但是他很确信，伊米拉的清单上没有这东西……
难道说……
莫名地，夏亚脑海里闪过一幕——那是浴室的地板上，堵塞在下水道口的毛发。
尽管有不少被冲了下去，可还有一坨让人不爽的聚集物顽强地堵在那里……
“奴姐！找这些东西的聚集处！一定是这样！找它们的聚集处！”
“好啦好啦，你别急，慢点呼吸，别窒息了……”
阿奴无奈道，随后以一种容易被联想为某种昆虫的方式推着“月伽木球”在能量海中前进……
有了方法，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月伽木聚集的地方。
那是一个看不清大小、与黑洞完全相反的“光洞”。
因为能量海是澄净透明的，远看起来就像一枚进入深海、发着光的灯泡被一群鱼围了起来。
阿奴拨开“鱼群”，柔和的光芒顿时散了出来。
“光洞”内核只有巴掌大小，四周不断有发光的蝌蚪文飘出，很快消失在能量海里。
那是机械文明的古文字，翻译过来十分简单直白。
“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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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亚的异常动作引来了阿奴的好奇。
“我在想如何从这具尸体里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夏亚摸着下巴，仔细端详极圣灵留下的躯壳。
按理来说，既然系统还在运行，那么这样一具尸体之后就该有掉落物——他不同于外面那个用数百名玩家的数据捏合成的“巨人玩家”，理应与之前的圣灵一样掉落某种权限，然后在弥修亚的帮助下被他回收。
似乎是因为他做了太久弥修亚与外界联络的媒介，以至于他都能感受到某种权能的召唤……但这次，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就好比你点开一个下载链接，自己安装的迅雷却没有弹出新建任务一样，这时你只会考虑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链接为假，还有一种就是自己的迅雷坏了。
他决定检查后者。
“女神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上吧。”
女神大人回应道。
“好。”
夏亚心里安定下来，他上前将手贴在仿佛凉透了的极圣灵身上，顿时就感受到一股吸力从自己掌心释放出来，逐渐变强……
这都很正常，可紧接着比前两次更夸张的暖流顺着手臂涌了上来！
卧槽？
明明感受不到，仿佛一个性冷淡，可一旦接触就瞬间反应如此激烈？
如果说第一次从秩序圣灵体内抽取的权能是头发丝粗细，第二次机械圣灵是手指粗细，那么这次干脆就是手臂这么粗！
太大了啊！这谁顶得住啊！
与此同时本该凉透了的极圣灵也突然诈尸，开始拼命哆嗦、抽搐！
只见他睁开眼，黑色瞳仁短暂地回到眼中，身体急剧颤栗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话。
“弥、弥……修亚，我……我恨你……”
嗡——
从夏亚掌心突然弹出一道冲击，他的双手与极圣灵骤然分开，后者也在这一瞬间被冲击力弹成了齑粉。
“弥修亚？”
夏亚怔怔坐在地上，面前是极圣灵还在陆续消散的粉尘。
周围的极境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象征着极圣灵混沌内心的各色条块接二连三消失，整个空间都回归纯净的乳白色。
这也在印证他最初的猜想——这个极境的确不属于极圣灵。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击……
“怎么了？”
阿奴忙搀扶起他问道。
“没什么。”
夏亚含糊地应付过去，在心底呼唤弥修亚。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绝对是弥修亚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愤怒情绪，甚至，表现出了攻击性……
如此强烈的攻击欲望，以及攻击力。
尽管眼前的极圣灵好像鱼腩一样人人揉捏，可他好歹也是降临的圣灵，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摧毁了躯体？
而且，被打得到处都是？
“女神大人？”
他试着呼唤道。
“他身上的权能已经被我抽掉了。”女神回应道。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
夏亚不由得愣住。
弥修亚的声音并不冷漠，只是平静。
可这平静之中隐隐透露着跨越了物种和阶层的疏离感，让他头一次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这时的她才像是个女神。
但，这不是他要的。
这不是他认识的弥修亚。
“你很愤怒么？”他问：“因为他的那句话？因为他们每一次都要这样说？”
“没什么好愤怒的，这不值得。”
同样的，从声音中什么也听不到。
“你可以现身么？”夏亚问：“我想见你。”
“没有必要，你和那个剑灵卿卿我我就够了。”
“哈……”
夏亚轻笑了声。
女神大人的语气听起来明明是吃醋，可平静的声线里却听不出一丝傲娇的成分……
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陈述句，还充满了强烈的性冷淡风格，与她之前完全不同。
而这一切转变，都发生在数秒之前。
“好吧，”夏亚换上了一种语气，他暂时没有功夫管这些事。
“那么，女神大人，所以以你现在的权能，能让我离开这里么？又或者打开极圣灵死后留下的某个‘隐藏空间’？”
“我的确可以这么做，但是这与你的诉求背道而驰。”
“什么？”
“我是说这没有用，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开口。”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弥修亚忽然拔高了声音。“你这是在质疑我么？”
“弥修亚！”
夏亚也随之拔高声音：
“我觉得你和我一定有个人出了问题，要么是我对‘傲娇’的理解出了偏差，一时间分不清你这是犯傻哔还是单纯的傲娇。要么是你的脑子被权能搞坏了，是真的傻哔。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好好谈谈，我可以找个让阿奴一剑捅死我，然后我们在‘死亡长廊’里见一面，这个结果你满意么？”
大概是这番话有了效果，片刻的沉默后，弥修亚没有接茬，而是开始解释她的话。
“你的猜测没错，这片‘极境’的确不属于他。按照规则，极境属于‘亚空间’，与‘主空间’不同，一旦空间的持有者，或管理者死去——就像你在某个‘记忆囚笼’里所见的那样，空间会崩溃，里面储存的东西也会灰飞烟灭。”
“但现在我们没有死，‘极境’也没有崩溃，这说明它的确易主……”夏亚若有所思：“所以‘亚神空间’也是‘亚空间’咯？”
“是的，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甚至眼前这个‘极境’就是诞生在它的基础之上。”
“你是说……这不是极圣灵自己创建的？”
“他们的权能不够了。”
弥修亚回应道：
“他们的权能在被我陆续夺回，这一次已经不足以调用太多这个世界的能量，所以他们此次降临并凭依时，利用了这个‘亚神空间’。你猜得没错，正如比尔所说的那样，真理殿堂那些机械师们将纪元覆灭之前的物资与能量储备进这个特殊的联合亚神空间里，它与你的‘生存点’挂钩。
“就像是一间储满了货物的仓库，他们夺走仓库，直接利用里面的货物搭建了‘极境’，还记得库里斯在自己的车间里进行黑市交易和狂嗨派对么？这是一个道理，他们甚至用里面的能量捏合了一个巨人。”
夏亚不禁皱眉：“所以……你为什么不能从中取出「任意锚」和‘拼多多’？”
“这是个错误的认知，夏亚。你应当清楚，你要的那些东西并不是第二纪元的遗产，而是伊米拉找到的‘小玩意儿’。因此它们并不在‘仓库’里，明白吗？而是仓库角落的一间储物室里——这是一个‘室中室’，被一扇上了锁的门挡住，即便你能进入仓库，也打不开这扇门。”
“哈？？”夏亚惊了：“那伊米拉是怎么打开它的？既然是他的东西，那么他是怎么打开‘储物间’，进行存取的？极圣灵又是如何利用任意锚降临在拉沃修德兰的？？”
“你的这两种假设都是错的，第一，伊米拉从未真正打开过它，他只是从窗户外——整个亚空间的外围——把东西扔了进去，他记录在守墓人背上的密码只是机械师们留下的障眼法，用于与空间建立链接。更何况，他从没想过取出来，因为他不需要那些藏品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好看，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发现，自己与空间的交流是单向的。
“第二，圣灵的两次降临与‘任意锚’无关，第一次是佣兵和蘑古人的手段，第二次是圣灵的权能——使用了圣剑作为锚点。这一点你也应该想到了。我甚至猜测，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打开这扇门。”
听完，夏亚沉默了。
如果按照弥修亚的说法，那么眼前这一幕几乎是绝境。眼前的极境本就是借用了亚神空间的内部，也就是说他和自己的‘生存点’所代表的物资、能量有一墙之隔，也正是这些东西为眼前困住他的极境源源不断提供着能量。
甚至，这还特么是个双重保险！
假如他有幸离开了极境，还有个第二纪元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联合了无数机械师的心血修建的亚神空间挡着，根本出不去！
夏亚不禁绝望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打着额头。
亚神空间不允许生命体存活，可谓处处都是危机，与之相比‘极境’倒更像是安全区。得益于此，他和阿奴才能呆在里面。
他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死出去，可如果他死出去了，还怎么进来？
更何况，他现在的诉求根本不是离开，而是前往新手村！
‘仓库’本就是离任意锚最近的地点，这也是系统的指引——给了他线索，告诉他任务目标就在那儿，如果浪费了，势必要按照正常的轨迹去新手村……新手村没有传送阵，最快的方式抵达那里也是一天之后了，他根本耽搁不起这个时间。
事到如今，摆在眼前的也只有一种方法了。
“既然亚神空间本身是用来给极境提供能量的，那么二者之间势必有一个连接点。如果能找到这个连接点，我就能想办法突破极境，进入亚神空间，也就是进入仓库……”
“然后呢？你要找到那个储物间，拼运气打开锁么？”弥修亚反问：“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还不如离开这里，试着从‘窗户’直接进入储物间呢。”
“我不觉得伊米拉花了几百年都没做到的事我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做到……更重要的，我相信系统的‘指引’。”
夏亚笃定道。
他去意已决。
这次轮到弥修亚那边沉默了。
她沉默了太久，以至于夏亚都忍不住低呼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点我找到了，也替你打开了。”
她匆匆扔下一句话，便瞬间杳无音信。
与此同时，阿奴拽了夏亚一把，后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乳白色的墙壁上多了一个黑洞般吞吐着五彩光斑的出口。
“那是什么？”
“解救之道。”
夏亚没解释那么多，抓起阿奴的手就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
……
当初在圣树之庭，夏亚就作为“旁白君”大杀特杀，当时的他正是借着弥修亚的力量在「悠久之霭」固化的海洋中用鳃呼吸，还用自己的话术退却了一众英灵。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在“神息海”里游泳，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弥修亚不止帮他找到了那个脆弱的“连接点”，还简单粗暴地打开了它，这使得夏亚得以在「亚神空间」里自由地畅游。
直到现在他才回过神来，原来第二纪元的机械师们将如此庞大的「悠久之霭」作为能量储存了起来，难怪图灵塔的爆炸没有引起核心区域的连锁反应，能量的大头原来早就被迁走了。
两人像游鱼一样在厚重的能量海中游弋，阿奴是剑灵，暂时附着在「源初之火种」上，只要这把剑不被毁掉，就几乎不会被悠久之霭侵蚀。
而这把剑现在放在储存蓝月的「亚神空间」里，算得上高枕无忧。
因为没有地图，两人也只能一边感知能量的流动一边寻找那间“储物间”的所在。
弥修亚的比喻终极只是比喻，虽然形象，可不能全然照搬。
空间的套加本身就是个复杂的过程，通往储物间的入口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点，又或是一面墙、一片泾渭分明的海之类，没人亲眼见过，夏亚也只能凭感觉。
但是，他快撑不住了。
即便在弥修亚的帮助下可以短暂停留在这种浓度的能量中，他毕竟是人，没法一直用鳃呼吸。
“坚持一下，夏亚。”
阿奴拽着他，心急如焚。
夏亚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说“慢一点吧求你了，我就快吐了”，但是又没法开口。
很快，面前一成不变的能量流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一堆奇怪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就像醪糟汤里出现了一丝蛋花……
“夏亚快看，那是什么？”
阿奴问他。
夏亚艰难地抬头望过去，眼前忽然一亮，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月伽木？但又不像……快带我过去看看”
阿奴飞快靠过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一丝“蛋花”与周围的能量流之间有一丝极其细小的界线，就像给手机贴膜时顽固的气泡一样，缩在最中央的位置，不管你怎么拼了命地来回挤压，死活都不出来。
夏亚伸手去触摸月伽木，发现后者已经成了胶状物，手指一捅就能探进去，周围那些小气泡也会趁机钻进打开的狭缝里。
“这是救我狗命的东西……”
夏亚感慨道，随后一头扎进月伽木里，整个人都挤了进去，然后就在阿奴惊讶的眼神中一点点撑开了月伽木，整个人张开成“大”字……
“哈哈哈哈！老子得救了！”
他咧嘴傻笑挥手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在水上步行球里站直的人。
阿奴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看到夏亚得救了总归是好的。
事实上，这段月伽木正是被存在亚神空间里的“物资”之一，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种能够被观测的物资。
原因也很简单，既然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其他物资必然会被「悠久之霭」侵蚀、同化，久而久之，干脆就溶解在这样的能量高汤里。
但也因此，这些材料拥有了“趋同性”。
得益于这种趋同性，菲茨洛克才能建立其与‘生存点’的联络，这是将它融入体系的关键。当无人兑换时，它们就被储存在这里，是溶质。当有人兑换时，再从中提取出来，退还为原材料。
很显然，这得益于月伽木的特殊效果——它对悠久之霭具备排斥的功效。但是又与这里的环境积年累月地浸泡在一起，被同化了一小部分，总体上依然排斥，这才使得它能诡异地在能量海中游弋，可以成为庇护衣的原材料，这是原本的月伽木不曾具备的……
再形象一点说，这就是一块长了毛的肥皂。
就很魔幻。
“等等，我为什么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夏亚正体验着海难幸存者的劫后余生，忽然有种既视感。
好像这种被悠久之霭侵蚀的月伽木，他在哪里见过……
似乎……是伊米拉的实验室？
也就是说，过去曾见过这东西，它在储物间出现过？
但是他很确信，伊米拉的清单上没有这东西……
难道说……
莫名地，夏亚脑海里闪过一幕——那是浴室的地板上，堵塞在下水道口的毛发。
尽管有不少被冲了下去，可还有一坨让人不爽的聚集物顽强地堵在那里……
“奴姐！找这些东西的聚集处！一定是这样！找它们的聚集处！”
“好啦好啦，你别急，慢点呼吸，别窒息了……”
阿奴无奈道，随后以一种容易被联想为某种昆虫的方式推着“月伽木球”在能量海中前进……
有了方法，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月伽木聚集的地方。
那是一个看不清大小、与黑洞完全相反的“光洞”。
因为能量海是澄净透明的，远看起来就像一枚进入深海、发着光的灯泡被一群鱼围了起来。
阿奴拨开“鱼群”，柔和的光芒顿时散了出来。
“光洞”内核只有巴掌大小，四周不断有发光的蝌蚪文飘出，很快消失在能量海里。
那是机械文明的古文字，翻译过来十分简单直白。
“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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